我们打了个平手

我们打了个平手

这是个说烂了的故事，是个选择题，一个男人，当他的爱人和母亲都溺水，行将淹死时，他先救谁，这是把爱情和亲情二者哪头看得更重要的考验，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任谁都无法将二者放在天平上称量，因为这结果必定带来道德和心理上的失衡。

但是在我亲耳听到熟人讲起他们的家事后，却有了新的看法。对许多人来说，爱情和亲情这二者泾渭分明，一目了然，孰轻孰重他们心中自有一杆秤，不用掂量，就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出答案来，只不过他们的答案可以截然不同。

我的一位熟人李女士是某大学英语专业的教授，事业有成，精明干练，因为积累的许多摩擦，在50多岁时和与其一样优秀的老公廖分了手。廖也和我熟识，并且表明想和她和好的意向。我在电话里多次和她沟通此事，都遭拒绝。我怕她伤心寂寞，就去看她，进行安慰劝解，我想，如果能消除一些误会，兴许能挽回这场破裂的婚姻。没想到她一句话就把我提出的让他们复婚的撮合给抵到了死墙角，她说：“我就一个妈，如果他能让我老妈死而复活，我就答应。但是这可能吗？”原来他们离婚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男方不同意她把90多岁的老妈接来家里同住。她认为她妈妈是气病而死，男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不肯重温曾有过的爱情，是因为她把亲情看得至高，超过了爱人。

我还有一位同学，住在烟台，她的老妈90多岁了，却独自一人住在太原，她每年都要回一二次家去探望老人。而且为给老妈找保姆也伤透了脑筋，不是保姆不愿意干，就是她妈相不中。再者两地相隔甚远，一旦有了急事，远水解不了近渴呀。为老妈的事，她愁肠百结，后来想到，何不把老妈接来烟台，这样，爱人母亲都照顾到了。她家附近有家福利院，她去联系了，条件挺好，烟台的气候环境也更适合老人居住，她妈妈非常乐意去住，但此意遭到她爱人的激烈反对，他曾和她母亲有过过节，至今耿耿于怀。同学为此向爱人说服、力争，进而吵架怄气，她爱人气急之中，病了，她不敢再提此事。她左右为难，想不出解决办法，伤心的向我倾诉，我向她建议了若干让她爱人答应的招数，她说都试过，没有用，情急之下，我问：“在你妈和你老公之间，谁更重要？”她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是老公。”我说：“那什么都别说了，你妈不用搬家了，你就每年往太原跑吧。”结果，她妈住进了太原的福利院，她每年去探望，并且时间不能太长，老公一个电话，她就立刻返回烟台。

另一位熟人，现在和他的爱人婉莲关系很好，但是几年前，也有过不和谐，在一次剧烈的争执中，他狠狠的打了婉莲一嘴巴，把她的耳朵打成鼓膜穿孔，终身不愈。我问他，你把她打伤了，后悔吗？他回答说，那时期，我干妈重病住院，我一直在旁边照料，那天，恰逢我学驾照考试，离不开，我托婉莲去医院照看一下，她从没去过，我求她只帮一天忙，结果她硬是不肯，没去。干妈在那天下午死去。我气极了，干妈临死，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她是孤零零的离开的，我将抱憾终身。我打她一巴掌，是给她的教训，她应得的；我干妈死了，她残了，我们打了个平手。

住在长沙的郭女士漂亮能干，年轻时就离婚，独自把女儿拉扯成人，50多岁时仍然风韵犹存，好多人为她提亲说媒，她都婉拒。她有一套三室的住房，女儿早晚要出嫁，找个好老公条件绰绰有余。况且她整日风风火火在外奔波，里外大小的事，样样都要一手操劳，有个帮手，好让自己喘喘气，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干吗不做呢？我为她着想，一再的劝掇她。哪知她的心结又是那个解不开的老妈问题。她们四姐弟，各家都有自己的难处，老妈近80岁，身体多病，人又好强，不太随和，长住哪家都不合适。只有她这里较单纯，老妈最爱住。她也想长期伺奉老人，为她养老送终。为这，她放弃了找对象的念头，“谁愿意娶一个人，带着行动不便的老妈，给自己添累赘呢？”她对社会看得挺准，也挺现实的。没可能就不考虑。可是面对老妈的关切追问，却找出种种堂而皇之的搪塞，很苦自己的。我替她惋惜，也替她叹息。

溺水时，妈和爱人该救谁，在此得到明确的张显，不再成为道德伦理和感情的难题，因为，在各人心目中，都有固定的价值取向，并且形成一种思维定势，在需要判断和取舍时，他必定会从两难中迅速做出抉择，而不会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