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矢志不渝就一定以清贫为代价吗?他是否有其他方式可以选择?
教授,带着烙饼上路
“我住在华师桂苑宾馆,你有空来见面。”他的短信发来了约我相见的信息。我在约定的时间来到华师大门口。咦,怎没见到人?满眼都是年轻的脸。我们是40多年前的初中同学,那时几乎就没有过交道,只是认识而已。20多年前见过一次,那时他正在中年,精力旺盛,对人亲和,只知他家庭负担较重。现在会苍老成什么样子呢?电话打通时,我看到他一瘸一拐的走来了。高大魁梧的体形,胸上挂个会议的标识牌,急匆匆的走在华师最出名的梧桐树道上。背后金黄的落叶铺满了一地,冬日温柔的日光照着他光彩喜悦的黝黑脸庞,我快步迎了上去。
这段路不远,道旁全是粗壮繁盛的梧桐,那树有5层楼高,抬头勉强能望到顶,有段路边上是密密的小树林,长在土丘上,这就是桂子山吗?我边走边赏着路边的景物,一路上竟不知都说了些什么,既是千头万绪,又是一片陌生,像望着一汪深深的湖水,深不见底,却又渴望看到水中的游鱼。对于他,我除了知道他在浙江师范大学教书,其余一无所知。他现在忙什么,来开什么会,是我首要打探的内容。
餐厅快收班了,他手里还有2张餐票,自选菜盆里都已见底了。服务员没有送菜的意思,却来要票,他火了:“我们什么吃的都没有,你就来把票收走,这2张票就值这个空碗吗?”幸亏接待的老师还在,示意他们再炒菜加饭。在吃饭的空当,他一直忙着和与会的另一位老师搭讪,说如何联络,怎样合作。1点半开车出发去省博物馆参观,此刻是1点15分。一会儿,他人不见了,又一会儿,他提着2个袋子来到前厅,我们登车离开了。一个袋子是他千里迢迢从浙江买的当地产的橘子带给我的,提着,沉甸甸的,有10多斤。
“我看什么都行,随你。”在博物馆,我们跟着讲解员听着,看着,走着,转着,我都看过,提不起兴致,加上没午睡,精力不佳,更是懒洋洋的。他好像也没专心什么,只是夸着夫人和女儿,“她们懂得多,也喜欢看,我夫人的知识非常渊博,这些东西都很精通。我一窍不通。”凡是过道上插放着的说明资料他都领取,说带回去再看,还问有无光碟可买,那意思是回去还要细细的研究喽。
听说他生活一直都坎坷,早先有个儿子,从小因气管堵塞,未能及时救助而成了植物人,活了10多年后夭折。后来添了个女儿,才读大学,学费很贵。本来拮据的家庭,偏偏又遇上他爱人得了乳腺癌,现在开刀治疗。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撑不住,每天愁眉苦脸,哀声叹气了,可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阴霾,只是乐呵呵的,我问到时,才轻描淡写的答几句。我说,你为什么不发愁呢?他说:“因为我傻,所以无忧。别人做课题都是学生动手,导师署名就行了,我完全是单干,没人帮忙;别人上课,带研究生,干的都是赚钱的事,我只埋头自己的课题,干的都是没钱的事。我从不打听他人的事,对外界一无所知,什么事让我知道,就早已是全体都知的旧闻了。”他简直是大智若愚的活样板,这年头,活成这样的人不多,尤其在最好赚钱的大学:能捞的尽管捞,不能的只管玩,有谁像他这样没日没夜的受苦又不得钱呢?记得我曾向友人说过自己的一件事,自己却不记得了,我怪不好意思的,友人却说,这就好,我问为什么,他说,活的简单呗。敢情,像他那样做好手头心里的事,不去计较其他,就是最大的简单,最大的好了。
早就听同学说他是最忙的,谁忙都忙不过他,见面我才领教了。他每天的生活是这样的,工作到深夜,常常睡在办公室,每天只睡几个小时,早上3、4点一醒来,就又开始紧张的工作。爱人有病,不出门,在家为他做饭。但他要负责买菜,他唯一的活动就是骑20分钟自行车到集市上买菜。“附近没有卖的吗?”我好奇的问,“你那样惜时如金,却把时间耗费在买菜的路上,岂不可惜?”“那里菜便宜,我比较过了。”“因为买菜要问价,要选择,所以一趟来回要2个小时。”这在他是奢侈,却又无可奈何。“要不是已经买好票,我今天晚上就可以走了。”“你那么远,来一趟不容易,多玩一下,只当是放松的,弦不能绷得太紧,给自己放一下假嘛。”“我没有玩的心思,看看同学,5分钟就够了。”退休的和即将退休的同学们早已是百无聊赖的找事情打发时间了,我更是找地方到处去旅游。像他这样过生活真的是太苦了,我送给他2个词:“苦行僧”“走火入魔”,他只是嘿嘿傻笑,不置可否。我的另一个同学也是像他这样,起早摸黑的看书学习,他大学是学英语的,但中学的俄语也不丢,每天早上6点准时听外语广播;到外面上课,在家里带学生;看资料,编书,没有休息的空当。退休了,仍然编报纸,以办公室为家,不愿在家里呆着。他的“名言”是:一天不看书,那天过的就是猪一样的生活。
忆起旧来他可一点都不含糊,如果说一个人非得有点专长的话,这也许是他的专长。“初二时,一次期中考试,代数这科全班都没考好,我考的最高,92分,其次是陈静之,87分,连杨国惠(当时的学习委员)才考60分,排在第四。
我帮过咱班许多同学,给耿寒春的孩子补过课,帮罗东玉的孩子进大学,还去看望郝大成妈妈,陪她说说话,安慰安慰她。我敢说,所有认识我的人,没有一个人会说我的坏话。”确实是这样,他到广东出差,路过衡阳,仅根据一个工厂名字,就找到了班里久已失去联系的同学。到柳州出差,在火车上偶尔遇到铁路的员工,拐着弯托人,居然也找到了我。大到托关系,找路子,小到买电脑,问程序,只要找他,没有不竭尽全力的。他在班里确实是有口皆碑的好好先生和乐于助人的活雷锋。
送他走时,我说要买点零食给他带在路上吃,他拿出自备的芝麻饼说,这是临走时,他爱人给他烙的,让他路上做干粮的,很香,足够了。
他正在忙着申报国家级科研课题,“快退休了,再不抓紧,就没机会了。”他的这个项目已搁置了8年,没时间弄出来,这次会议上受到了高度好评和认可——一个简化物理机械运算过程的方法。愿他早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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