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出生地
2010-05-06 06:3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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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出生地

自从看到了户口簿这物件,出生地四川泸州就成了既陌生又熟悉的地名与我相随相伴。我从未去过那个地方,家里也没有任何亲友在那里,似乎这个地名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可每次填表我都要写到它。

我从地图上查找过它,那是一个小小的圆点,位于沱江和长江的汇合处。听父亲说过,那儿秋天时橘子多的吃不完,听母亲讲,生下我后,她要上班,把我送进了当时厂里专为我而设立的一间托儿所里。其他的,我一无所知。这就是泸州给我的全部。

1999年暑假,我独自一人云游成都,依我的体力,不可能走太多的地方,下一站只能在峨眉山和泸州间选择,决定前我往我母亲过去的老同事家打了个电话,探探情况,“来玩嘛,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你出生的老屋、、、、、、”一声声川音像亲人般的召唤,哽的我差点说不出话来。父母住过的老屋还在?再顾不得什么名山大川了,我的魂立即被半个世纪前的“遗迹”勾了过去。

二位近80岁的老人在泸州长江边上的工厂家属区门口迎接了我:大病初癒的夏伯伯和只有一只眼保有微光的汤姨妈。见面不久,近50年前的记忆匣子被打开了,那些断断续续的回忆,琐琐碎碎的事情,从照片、信件、琴声、讲述中不住线的流淌了出来。

他们和我的父母同龄,都是解放前的老大学生,而且是长沙老乡,刚解放就来到了这个曾经是国民党的兵工厂担任技术工作。我妈妈是会计,汤姨妈是医生。汤姨妈亲手为我接的生,还是我的干妈。但是我父母自52年调离那里后就再没有回去过。而且也不曾和他们联系过。现在的电话是从父亲的其他同学那里获知的。

大热的天,大姨妈一手拿蒲扇,一手柱手杖,带着我颤颤的往油布街走去,因为身体原因,她已经好久没出门了,不知道那些偏僻的街道会有什么变化,但很有把握的说:“你住过的老房就在那里。”“街名好怪,那儿过去是做油布的吗?”“是的罗。”我一路上留心找寻着旧迹,看有没有影片中曾出现过的画面:青石板路,木栅栏,悠悠的大树,纵横的作坊、、、、、、遗憾的是,都没有看到。

姨妈指着工厂的院墙说,那里曾是军阀的弹药厂,因为在修建的江边的高地上,从不会被水淹。这个地名就叫高坝。他们在解放初期和工人们为了修复这个已经被破坏的惨败不堪的工厂没日没夜的奋战着,我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出生的。

街上只见到几排特殊规格的大青砖砌成的三层楼房,已经青苔累累,姨妈说这是后来加盖的。街走完了,有一块平场,上面长着一棵参天老树,也许这才是这条街变迁的唯一见证。

姨妈遇到一位熟人,在她的热心指点下,我们又折回来,拐进了路左边的一个小院,里面有一排土坯的房子,老式的木格窗,青瓦顶,很有点古董的味道。姨妈说,就是这排房子,但当时的墙没这么厚。

房子的一大半用做了库房,房前后因少人修正而杂草丛生,只在房子的端头有家住户,门虚掩着,我们走了进去。里面黑糊糊的,一张老式的大木床占据了大半空间,木床和上面的木架及木支柱是连在一起的,架子上撑起了布蚊帐,好像一个屋中屋。

我眼前幻化出一对年轻夫妇,站在床边,正逗弄着一个胖墩墩的小女孩,女孩在床上翻滚着大叫着,想站起来,却没能成功,引来了爸爸妈妈的一片欢笑。我是他们的长女,想必他们在我身上倾注了最美好的憧憬和最年轻的心血。想到这里我这一生的坎坷全都化作了幸福。

我就是在这里度过了人之初,我的父母就是在这里结婚,生育,为国防工业奉献着自己的青春。妈妈为人善良忠厚,笃信基督教,执着而勇敢。她向外国牧师讨教教义,和军管会的辩论有无神的存在,她做事率真单纯,不看眼色,不计后果,结果成为政治问题被调离出厂。她在文革时因信过教挨整,才40出头就含冤死过世。父亲对于让他心悸的往事则缄默其口,从未提及。这间土房这条小街是我了解父母过去的一个通道,从他们,我也更看清了自己。

“我从哪儿来,将往哪儿去”,这是哲学家探索的一个永久话题,也是人类希望了解和认识自身的一个情结。我此行虽然经历了几番艰辛,但找到了四川泸州这个出生地的出处,不仅获得了惊喜,还蓄满了对汤姨妈及其一家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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