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女孩，你录一个吧

    五一假日的中大校园无疑是游人的一个去处，我也不例外，它除了有公园的荷花

池，草坪，亭台，更有公园所不具备的古木苍天。

    选在水塘旁的石桌石凳边，因为，头顶的老树繁多而浓密，脚下还有块相对平整

的砖地，不妨碍行人过路，我又可以在此舞扇“复习功课”。当我比划完坐下，凝神

荷塘飘荡的叶子时，有一个老者进入我的视线。他头发全白了，但人还很精神，手里

拿着一把口琴，走向面对池塘坐着的2位姑娘：“你们听我吹个曲子吧，是唱18岁的

大姑娘要嫁得好的。”不等女孩们反应过来，他就吹了起来。

    说实在的，他的中气不够，音质不饱满，有的节奏把握的不准，但基本音准是对

的，还能听得出拍节。他吹完又唱了起来，女孩子说，你唱的粤语我们听不懂，他就

用白话又唱了一遍，唱毕，他解释道，有钱的，长的漂亮的，我不嫁，要嫁就要嫁爱

劳动的。“你们要不要录下来呀？那些女孩子听了都要录的。”我坐在他们后面，看

女孩们没搭腔，就接过话题说，我有手机，我来录吧。他转身向我走来。

    一曲接一曲的吹了唱，唱了吹，女孩们不知啥时离开了。他从民歌吹到进行曲，

从赞美春天吹到毛泽东来农讲所，大约都是50年代的歌曲，有许多是听过的，不由的

跟着哼起来，不由的想到从前，有点感动。

    他所提到的最流行的歌就是“让我们荡起双桨”，我问他，会不会吹“橄榄树”

，他摇头，我已经对流行所知不多，他比我还闭塞些。

    “我能吹10多首歌。”他每吹完一首都要问我，“怎么样？好听吗？”我连连点

头，搜肠刮肚的寻找赞誉之词，变着法的夸奖他。他一直吹到我实在忍耐不了，说要

走了为止。

    他拿出一个本子，是老式的页子都发黄的那种，“你看，这些名字电话号码都是

录了我曲子的小姐们写的，她们要找我学口琴。把你的名字电话写在这里吧。”我照

做了，“以后我会找你学的，有机会联系吧。”

    时间不早，我回去了，身后传来“我们走在大路上”的口琴曲。

    我想起了契合夫的小说《老马》，当你心中的思念情怀积蓄到无可奈何之时，找

到无论是谁，无论用何种方式发泄出来，就是最好的解脱。我理解这位老者，音乐是

他最好的话题，只要传递出去，有人接受，他就解脱了。

                                                                16. 要女儿还是要自己

她的这道难题甚至比男人在河里只能先救一个人的情况下，是救老婆还是救老妈的伦理命题还要纠结。

我的大学同学40多岁时丈夫病故，靠她一人把女儿拉扯大，读了书，安排了工作，买了房，结了婚，生了子，女儿又离了婚，把外孙“分割”给了男方。她曾打电话给我，说，我怎么这么倒霉，什么烦心事都让我遇上了？我安慰她，女儿那么年轻，又那么聪明，必定会想出最好的解决办法，你过好你的日子就可以了。

这回总算告一段落了吧？与前面的烦恼进行了彻底的交割，再不用和女儿捆绑在一起， 为她的家务事烦恼，为外孙的教育操心，该进行下一步新的从头开始了吧？

我还没来得及为她庆幸，她的郁闷电话又打来了。

“我没什么事情，就是太心烦了，想倾诉一下。

五一时女儿把外孙接回来了，孩子哭着不肯回去，说爸爸，爷爷奶奶都不管他，对他不好，想留在妈妈这里。确实，女儿前夫家把钱看得重，又没有责任心，完全不为孩子付出任何代价。为了省托儿费，不让孩子上幼儿园，放在家里，又不带他玩，更不说教他什么，就像乡里的孩子一样，没人理睬，将来这个孩子就废掉了。女儿不忍心她儿子落得这样的下场，想把他要回来，但是以她做护士的工作性质和她依赖惯了个性，早上6点出门，晚上11点才到家，她下了班还要和同事一起去宵夜逛街，她常常上夜班，没有假期只有加班，那我还不是成了孩子的全职保姆？那我这辈子就全完了。”

我理解她“全完了”的内涵，她将被栓死在孩子身上，一天都不能挣脱出来，到她不能动为止。她不能按自己的意志行事，一切要以孩子为中心，所有的考虑要围着孩子转，走到那里要把孩子带着，绝不能扔下不管，况且她也没地方扔。

“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做家务，不爱管那些琐琐碎碎的事情，我的孩子我都没管过，全是她爸爸管的，我什么事情都不做。现在倒要我管外孙，那怎么可能？去年暑假，我管了一个月，已经到了我的极限，幸亏他的爷爷奶奶接了过去，我才换了一重天。我没有老公，孩子没有爸爸，所有的担子压在我一人身上，连个分担的人都没有，我怎么受得了？”

“你的这个意思跟女儿说了没有？”“说了。但是她昨天哭了一夜，说宁愿没有老公也不能没有孩子，她没当过母亲，要当下去。帮她带孩子，这是她这辈子唯一求我的事情了。她都说到这个分上，我再有天大的理由和委屈，又怎么能说出口呢？”

“她总有熬出头做护士长的时候吧？那样就不用上夜班了。”“不可能，依她的能力，她早可以提拔了。但是，要钱去买，还不是小数字，没钱，就用身体换，她也不愿意，所以没有出头的时候。”为了活命她必须拼命做事，这是摆在年轻人面前的现实，没的选。

为了自己而剥夺女儿做母亲的权利，身为母亲的她，是绝不会作出如此残忍的决定的，我相信，任何母亲都是一样的选择。更况且是为了那个鲜活的需要关爱和负责任的幼小的生命。而要善待自己，首先从自己出发，替自己考虑，在老年过一种符合自己心愿的生活，也是一个无可指责的道理。但是理性和感情的冲突，现实和愿望的矛盾却让人无从抉择，无法平衡，无法两全。我只能说，你想好，决定后就别后悔，只想你取舍后的得，而不想失，这样才能让自己开心一点，因为我们都生活在许多迫不得已的生存状态中。

她这是一道无解的难题，这不关正误是非，我无法劝她该怎么做，因为无论你怎样选择，都要过一种肉体或心灵自我折磨的日子——都是在心不甘情不愿中度过，永世得不到解脱。我只好含糊其辞：开心些，苦中做乐吧。

人性不让你按理性去生活，你也无法脱离现实去生活，所以你必须受苦，如果把这点想明白了，也就心安理得了。应了那句话：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